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撒落在时间里的“吉光片羽”

),那是读初中外公考我文史知识的事了。当时根本不晓得其典故,更不了解其意涵,我望文生义,只觉得这四个字的组合像极了一幅画,一幅飘忽而玲珑的画,飘忽如时光流动,玲珑如岁月安好。

那时我脑海中浮现的是略带绚丽的意象,美不胜收的彩光肆意流淌,一片片如翩翾的羽毛轻盈交错,却一点也不纷繁,更不缭乱。仿佛是万花筒里的绮丽图案,万般地变幻着,但又不至于那般饱和,多了一点疏朗,一点余温一般刚刚好的舒坦。应该说是极度绚烂之后尚存的彩光,一抹抹一丝丝一缕缕,反而隐隐约约多了一分的眷恋、难舍、珍惜、惆怅。说得不好听,就如同回光返照。是了,其实就像是天边偶尔壮烈偶尔黯然的晚霞。

晚霞不过是夕阳西沉时的回光返照,短暂而美好,或许正因如此,所以动人。我想起了王维的五言绝句:空山不见人,但闻人语响;返景入森林,复照青苔上。落日余晖斜斜穿入幽林,斑驳洒落青苔之上,忽明忽暗,若有似无,如一缕微风的轻抚,不着痕迹,一声轻叹。却也留给了青苔,在暗夜前一抹最后的暖意。

我就这样一厢情愿地把“吉光片羽”,理解成了心目中的意涵。那是“文革”落寞、寂寥、无奈、无能为力、漫漫岁月中的小小片段,如闪动着的零零星星的彩光,舒服的,美好的,无关紧要的,却也让人由衷眷恋的。

前几天朋友拿了他写的《散文集》来找我写序亦或跋。说书是出版社约好的,请我亲笔写上几句。之后我们坐在楼下底层的石桌旁聊了彼此近况。我隐约感觉到,彼此都有些累了。就像我对他说的,也从来没想过,很久前答应“中央文史馆和中央党史馆”季刊开辟的“一家之言”专栏约稿,一写竟然一晃近十多年,能坚持这许久,不知算不算奇迹?

朋友说他前阵子大病了一场,并期待与家人疫情过后有机会尽快出国走走,不全是为了旅游透透气,而是要寻找新的想法与创意。有些人累了,却也只能继续找寻新的动力,让自己的生命列车,不断往前开下去。朋友毕竟比我年轻许多。

我们不可能凡事总处于爆发期的绚烂,总会来到日趋平淡的稳定阶段,甚至逐渐地不知不觉就坠入了意兴阑珊。我们都会疲累的,也会彷徨的,就如文章有时写来得心应手,下笔如神助,有时则跌跌撞撞,一波三折。我和朋友讲自己近期是刻意放慢步伐啦,有时候选择停一停,不要走得太远太急,才能找回脚底下的身影。

我笑着对他说,而今已过耳顺之年,可以不在乎外在了,反正大多时候在家办公,早已习惯一切简便随意。褪去所有的繁华,回归最朴实的生活,重新感受什么叫作无关紧要。生活大多时候本就是一些琐琐碎碎,无关紧要的小小片段,无关生死存亡无关大起大落,更多的就只是你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柴米油盐、锅碗瓢勺的琐事,然生活不就是日常吗?

与朋友闲聊后隔天,惊闻他旧病发作重新入院。望着他留下的《散文集》空白的纸页发呆,匆匆动笔做了序,也算了却他的心愿,不留遗憾。

一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午后,在住处附近见一老叟弯着腰开心逗着脚边的野猫,匆匆一瞥,难忘至今。这一幕平凡得无关紧要,却也如“复照青苔上”的余晖那般,不着痕迹地在心田留下了一抹亮光。

这十多年来我一次次通过文字,不管工作多忙、出行任务多繁重,笔耕不辍完成了“中央文史馆和党史馆”约定的专栏稿件,层层叠叠积累着,写得用心的,写得将就的,写得如鱼得水的,写得苦不堪言的,言之有物的,无病的,还好的欠妥的,当时都是“只缘身在此山中”,而今回望反而都没有好坏了,它们都是我一路走来的“吉光片羽”的瞬间,无关紧要,却也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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